“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话是宋代“关学”文化创始人张载所作，被冯友兰先生概括为“横渠四句”，在后世广为流传。依然记得第一次读到这几句话是高中时期，当时并不理解这些字句的深刻含义，只是被其宏大的格局打动。

少年的世界简单干净，在朴素的认知里，觉得这应当就是读书人最高的精神境界，大丈夫应如是。几年前有一部热播电视剧，剧中对“横渠四句”提出质疑，大意是这份宏愿起调太高，落点虚空，看似心怀天下，实则脱离实际，如同高悬云端的理想空话，普通人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受这种观点影响，我也陷入怀疑当中，现实工作讲究务实落地、重在解决问题，那些不切实际的期许，只能是文人笔下的空谈。

2026年8月27日，我有幸随公司通讯员培训班到横渠书院研学，近距离了解张载的一生与“关学”文化的发展脉络，内心感触良多。

八月的宝鸡眉县，暑气未消，骄阳炙烤着大地。坐落于此的横渠书院院内却枝繁叶茂、庭院幽深。甫一进门，一棵二人难以合抱的古柏映入眼帘。这棵张载手植柏历经千年风雨，扛过明朝时期关中大地震的浩劫，依旧苍劲挺拔、生生不息。站在古柏之下，讲解员介绍道：“张载大半辈子扎根关中，讲学育人、教化乡民，把修身、立心、济世，融进日复一日的真实岁月里。”

走进展厅，里面陈列着张载完整的生平事迹。少年时其父在任上离世，他护送父亲灵柩归葬河南故里，行至关中，因钱粮匮乏无法继续赶路，只得将灵柩就地安葬。自此他扎根横渠，侍奉母亲、抚育幼弟，在关中安身立命。

二十一岁时，满怀从军报国的想法，上书《边议九条》，希望投身边疆。范仲淹看出他是难得人才，对他说：“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于兵！”，劝他放弃从军，勉励研读《中庸》，走上研儒治学道路。

后来在京师坐虎皮讲《周易》，慕名听讲者甚多，在与晚辈程颢、程颐论辩易学之后，认为自己对《周易》的理解不及二程，于是撤去讲席，告诉在场弟子，可以向二程求学，体现出他虚怀若谷的坦荡胸襟。

走出展厅，院外一排排纪念碑文静静矗立。当我看到于右任先生亲笔题写的“横渠四句”碑文，联想到张载的生平时，多年来埋藏在心底的困惑随着那些横竖撇捺的字迹逐渐释然：影视剧中的质疑，是以世俗成败、结果思维去衡量理想，以能否实现来评判价值。可是古来圣贤皆寂寞，“横渠四句”是一座精神丰碑，感召着后世之人不断求索，先贤的可贵，并不在于追求轰轰烈烈的功业、做出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在看清现实的种种局限之后，依然恪守内心道义，坚守立心向善的价值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