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

父亲十九岁

把灶台边的叮咛留给奶奶

把刺刀与梦想压进枪膛

入党宣誓的那一刻

滚烫的誓言撞开胸膛

他把信仰交给《共产党宣言》

把战士的使命刻进脊梁

国土告急的日子

他把愤怒塞进弹夹

把正义攥成拳头

随时准备把青春和性命

抵押给猎猎军旗

退伍那天

父亲沉默不语

泪珠砸在胸前

三等功勋章叮当作响

人生终有一别

最后只剩一个

抖得像风中叶的

军礼

从那天起

“八月一日”

成了他的第二个生日

脱下戎装

他跨进渭化集团的大门

方向盘接过钢枪的重量

驾驶室就是他的新哨位

没有车床轰鸣

只有引擎日夜低吼

他是厂里最普通的大车司机

却把“兵”的本色拉满长途

车厢里

尿素袋码成整齐的方阵

抢修备件绑得像弹药箱般牢靠

一脚油门

碾碎关中平原的晨雾

半夜抛锚

他钻进车底抢修

寒风灌进领口也不松手

就像当年在大雪纷飞里站岗

冻僵的双手依然将钢枪紧握

这一跑，就是大半生

里程表转白了少年头

方向盘磨亮了老茧

他把“安全第一”贴在挡风玻璃上

更刻进骨子里

兢兢业业，直到光荣退休

有人说他傻

总抢最远的任务

最难的路

他却说：

“战场上没怂过

跑运输更不能掉链子”

如今父亲常翻旧相册

指尖抚过泛黄的军装照

睡梦里

还会轻声唤着战友的名字

恍惚间

仿佛又听见

嘹亮的军号

再一次响彻长空

这辈子

握过钢枪守国门

开过大车送“粮草”

父亲说——

值了

人生，从无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