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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嘉玉作品——《爱的滋味》
发布时间:2026-06-17     作者:冯嘉玉       来源:乙二醇车间      分享到:

爸爸的手,指腹带着厚实的茧,指尖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是年轻时切菜被刀划的,炖肉时被沸水烫的。他是厨师,每天清晨就去菜市场选菜,晚上带着一身油烟味回家,可只要他站在自家厨房的灶台前,那股烟火气就全变成了暖人的甜。

小时候我放学回家,书包一扔就扎进厨房。他正站在灶前,铁锅烧得通红,倒一勺菜籽油,抓一把冰糖放进去,握着锅铲慢慢搅,眼神专注地盯着糖粒从雪白熬成浅黄,再慢慢泛出深棕的小泡,滋啦一声冒起甜香时,立刻把焯好的排骨倒进去快速翻匀,每块肉都裹上透亮的焦糖色,再下切得方方正正的黄心土豆块,翻炒几下加酱油,倒半锅热水盖上锅盖焖。我趴在灶台边,鼻尖凑得离锅最近,忍不住问什么时候好,他就用锅铲柄轻轻敲敲我的额头:“急啥?好味道得等。”等土豆炖得软烂,汤汁收得稠稠的,他盛出来,上面撒一把翠绿的香菜,一道我最爱的土豆炖排骨就出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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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生日,他不买蛋糕,就做一碗长寿面,手擀的面条筋道,卧两个荷包蛋,浇上他特制的卤汁,里面有肉末、香菇和黄花菜,每一根面条都裹着鲜味儿,他坐在旁边看着我吃,嘴角的笑比卤汁还浓。

后来我到外地上班,成了家。想念的还是这口土豆炖排骨。可自己动手时,总卡在炒糖色这一步——要么火大了熬糊发苦,要么火候不够颜色浅淡挂不住肉,试了好几次都做不出小时候的味道。去年冬天实在馋得慌,照着网上教程又试了一次,结果糖色熬砸了,整锅菜发苦,晚上忍不住给我爸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他熟悉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饭馆后厨的抽油烟机响。我支支吾吾说炒不好糖色,他立刻就懂了,没等我说完就细细讲:“冰糖得敲碎点,小火慢熬,看到起深棕小泡立刻下食材,别等全黑了。”挂了电话我还是没把握,去年春节回家临走前,他特意在厨房忙了半小时,熬了满满一罐深琥珀色的糖色,装在洗干净的玻璃罐里递给我,罐口封得严严实实:“下次做土豆炖排骨,挖两勺进去,不用再折腾炒糖了,这火候我给你控好了。”罐子沉甸甸的,还留着他手心的温度,我塞进行李箱最稳妥的位置,一路护回了家。

前几天突然想吃这道菜,从冰箱里取出那罐糖色,挖了两勺倒进热锅里,瞬间就飘出了小时候熟悉的甜香,下排骨、土豆翻炒,每块食材都均匀裹上了暖棕的色泽。我赶紧给我爸打电话报喜,他在那头笑着补充:“加完糖色多炒两下,让肉和土豆都吃透甜味,再加水焖。”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他的声音像那罐糖色,把寡淡的厨房染得暖烘烘的。菜端上桌,夹起一块裹着糖色的土豆放进嘴里,软糯的口感、咸甜交织的味道瞬间红了眼眶,电话还没挂,我轻声说:“爸,和你做的一模一样。”他在那头笑,声音有点哑:“对了就好,以后想吃了,糖色用完了就说,我再给你熬了寄过去。”

现在每次给他打电话,聊到最后总会绕到吃的上面。我说想喝他做的番茄蛋花汤,他就告诉我番茄要先炒出沙,鸡蛋液要慢慢淋;我说想吃他卤的猪蹄,他就把卤料的配比一点点报给我,甚至提醒我“卤好别着急捞,在汤里泡一晚上更入味”。隔着的距离,他用最熟悉的厨房语言,把那份藏在饭菜里的爱,一点点递到我手里。

他这辈子浸在锅碗瓢盆的烟火里,以油盐酱醋为引养我长大。从不说直白软语,可提前熬好封罐的糖色,电话里对翻炒火候的精准叮嘱,还有幼时灶台边共等糖色转棕的静默时光,早把藏在烟火里的心意熬成了无需言说的生命底色——那缕糖香一飘,再远的路都有了暖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