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春和景明,正宜踏青入山。
整日埋首案牍,窗外那几株玉兰花开了又谢,竟都匆匆错过。忽然觉得,再不去山里走走,这个春天就真的要过去了。于是起个大早,往城郊的山上去。本只想散散心,不想这一趟,倒想明白许多事。

清晨,太阳刚爬上山顶,把整座山照得半明半暗。山路两旁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甜——那是泥土解冻的味道,是草木苏醒的气息,深吸一口,满心舒畅,脚步也轻快起来。

桃花是从石缝里、崖壁上斜斜探出身来的,粉得张扬,开得不管不顾,像谁打翻了胭脂盒,泼洒在这苍灰的山石间。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落在山路上,落在肩头,落在刚冒头的草芽上。李子花是另一副模样,素素的,白白的,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远远看去像落了一场春雪。走近了瞧,那花瓣薄得透光,五片围成一朵,小小的,清清的,不争不抢,却有一种让人安静的力量。连翘开在向阳的山坡上,枝条舒展,花朵金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像一个个小喇叭,吹着春天的号角。
新发的嫩芽是那种嫩得能掐出水的绿,像婴儿的掌心,像初生的希望。松柏是墨绿的,老成持重,站成了一排哨兵。这些绿一层一层铺展开去,把整座山染成一幅画。
登山的人也多。有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喘,却不肯停下;有年轻人举着手机,对着每一朵花拍照;有父母带着孩子,孩子在前面跑,大人在后面追,笑声落了一路。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往春天里赶。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已气喘吁吁,腿有些发软,额上全是汗,真想坐下来歇一歇。但抬头望见山顶,那些登顶的人在挥手呼喊,便咬咬牙,继续往上走。
终于登上山顶时,已是上午十点。站在山巅往下看,来时的路蜿蜒曲折,隐没在花海和绿荫中。漫山遍野的桃花粉、李花白、连翘黄,加上新发的绿芽、苍翠的松柏,层层叠叠,铺展开去,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山顶的风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胸中豁然开朗。
这半日的登山,让我想起我们的工作。山路崎岖,需要一步步攀登;美景当前,需要分清什么是花、什么是果;行至半途,需要咬咬牙坚持下去的韧劲;而最终登顶,靠的是日复一日的坚持和一颗不偏离正道的心。
春天的珍贵,在于它用无可辩驳的生命力宣告:无论经历怎样的严寒,春天总会如期而至。我们纪检人的工作不也正是如此吗?无论面对怎样的诱惑和考验,总要守住底线,让清风正气如期而至。
下山时,太阳已经西斜。路过一户农家,院墙边有一丛野生的香椿树,新发的嫩芽紫红紫红的,在夕阳中泛着油亮的光。春天的头茬香椿,最是鲜美。我买了一把,回家切碎,拌上豆腐,淋几滴香油。那清冽的香气在唇齿间炸开,仿佛把整个春天都吞进了肚子里。
我没有带回一枝花,也没有买下一罐蜜。但我知道,我带回了比花和蜜更重要的东西——桃花教会我,美丽的东西需要警惕;李花教会我,素净的坚守自有力量;连翘教会我,要做一味清热解毒的良药;那些新发的绿芽教会我,希望永远在前方。
我想,这就是爬山给我的馈赠吧。不只是满眼春色,更是一份心境:看得到花开的绚烂,守得住果实的本真;经得起登山的辛苦,对得起山巅的清风。
古人说:“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
我没有驿使,也没有江南的梅花。但我有这渭北山中的满眼春色,有一路走来的所思所悟,还有这支笔。愿把这春天里的感悟,聊赠于你。愿你我,都能在这个春天,采撷属于自己的那一枝春,让清风满袖,清气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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